中东欧劳动力短缺:企业正在受苦

文/Dominique FRUCHTER  Grzegorz SIELEWICZ

 

  中东欧地区劳动力市场正在持续改善,失业率已达到历史最低水平,大多数中东欧经济体的失业率低于欧盟平均水平。随着消费信心的增强,工资上涨和低通胀使得家庭消费成为该地区经济扩张的主要动力。


  不过,虽然家庭和该地区的整体经济活动受益于较低的失业率,但企业正在受苦。它们面临员工工资议价能力增强的局面,并被迫接受较高的薪酬成本。充满变数的国内外需求、低出生率和向外移民都造成了中东欧地区的劳动力短缺。越来越多的企业称,这已成为它们发展中的一大障碍。其中,捷克和匈牙利的职位空缺尤其多。


  目前,中东欧地区工资的增长超过了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幸运的是,该地区劳动力成本仍远低于西欧大部分地区。平均而言,西欧的劳动力成本是中东欧国家的3倍以上。


  这种比较优势是持久的,它与该地区的地理和文化有关——尽管由于最年轻和最熟练的工人移民海外继续对生产率产生影响,可能削弱这种优势。最近的调查表明,技术工人、司机和工程师是中东欧地区最难填补的职位空缺。

 

 


  失业人数持续下降


  在2013年飙升之后,中东欧失业率明显下降。4年前,几乎所有中东欧国家的失业率都在10%以上,而到2017年年初,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中东欧国家失业率达到这种水平。唯一的例外是克罗地亚,2016年12月其失业率超过了11%。不过,这已经是最近几个季度大幅收缩后的结果,因为两年前克罗地亚的失业率接近18%。


  得益于过去两年失业率急剧下降,中东欧地区劳动力市场的改善一直强于整个欧盟。一般来说,中东欧国家的失业率普遍低于西欧国家。捷克是欧盟乃至全世界失业率最低的国家之一,其失业率在2016年年底下降到只有3.5%。从失业指标看,许多中东欧国家已经恢复到2008年金融危机前的水平,其中波兰达到25年来的最低水平。


  雇员议价能力提升


  中东欧家庭一直享受着刺激他们消费的发展组合。与过去相比,他们不仅不用担心失去工作,而且工资也增长了。


  首先,最近几年,中东欧国家工资一直呈增长态势。自2010年以来,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的工资总额上涨超过30%,匈牙利和波兰的工资增长超过了20%。填补职位空缺日益困难、失业率下降和劳工短缺加剧,增加了雇员的工资议价能力。


  其次,2014~2016年,许多中东欧国家经历了大宗商品价格暴跌导致的通货紧缩,特别是能源价格。总的来说,作为能源净进口地区,中东欧国家一直从这种通货紧缩中受益(主要是进口)——这给企业腾出更多余地来提高员工的工资。


  最后,部分中东欧国家的家庭还受益于额外的财政措施。例如,罗马尼亚大幅减少增值税,波兰推出了新的社会津贴。


  虽然后两个因素(通货紧缩和财政政策)的影响正在消失,但劳动力短缺因素将持续存在。


  导致劳动力短缺的几个因素


  1.动态变化的国内外需求


  随着欧元区从2012~2013年连续两年的经济衰退中走出来,中东欧地区的经济氛围也开始高涨。作为中东欧地区的主要出口市场,欧元区经济增长加速,增强了中东欧地区企业扩大业务的信心,促使它们提高生产能力、激励员工。


  就业率上升使得家庭对未来的预期更加光明,尤其是与2013年这一挑战性的年份相比。在工资不断提高背景下,这一乐观情绪加快了消费支出,进而刺激了企业对其产品和服务需求的可持续性预期。因此,企业更愿意扩大它们的业务了。外需不断改善,加之近期内部需求持续扩大,中东欧地区发展前景向好。


  2.移居欧洲


  然而,宏观经济环境并不是中东欧地区失业率下降和工资上涨的唯一原因。在一些时期,该地区的企业已经遭遇了更多招工难困局。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自1990年以来,中东欧地区约2000万人移民。移民平均每年带走该地区0.5%~1%的劳动人口增长(在欧洲东南部和波罗的海达到0.6%~0.9%的峰值)。


  随着欧盟东扩(2004年和2007年)和非欧盟成员国签证便利化,这一趋势有所加速。虽然进入西欧劳动力市场受到一些限制,但西欧国家因其更高的工资水平、广阔的就业前景和更好的治理质量,吸引了相当大份额的中东欧劳动力。


  这一过程一直在累积,并且一般来说是单向流出的。尽管一些人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但中东欧地区劳动力净流入仍是负值,并且这一趋势一时难以逆转。即使英国“退欧”导致外部劳动力流入该国速度放慢,其他西欧国家也仍是具有吸引力的搬迁目的地。


  为了应对这一趋势,中东欧各国不得不提高最低工资标准。在过去10年中,匈牙利和波兰的最低工资几乎翻了一番。虽然只有一小部分就业的劳动力赚取最低工资,但最低工资标准的提升给整体工资水平造成了压力。


  3.低出生率


  对劳动力市场带来负面影响的不只是移民,还有过去几十年来中东欧国家的低生育率。即使不考虑移民因素,波罗的海、保加利亚、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人口也仍在萎缩,而克罗地亚、匈牙利和罗马尼亚人口则停滞不前或鲜有增长。除匈牙利登记移民为净流入外,移居海外加剧了该地区适龄劳动人口的潜在缩减。


  相反,斯洛伐克、波兰、马其顿、波黑和阿尔巴尼亚等国家的动态人口自然增长,已经补偿或抑制了劳动力流失带来的负面影响。


  家庭受益,企业受苦


  中东欧地区劳动力市场的发展无疑对家庭有利。他们已经变得更加自信,这从上升的景气指标和增加的私人消费中得到印证,并且这已成为中东欧地区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可以预见,伴随着工资的上涨,失业率将进一步收缩。这些因素无疑将保持家庭支出在该区域经济增长中扮演主要推进器的角色。


  然而,企业在雇用新员工,特别是合格员工方面,正面临越来越大的困难。由于移民中年轻、熟练工人的比例普遍高于人口平均水平,导致这一问题变得更加尖锐。这种情况在欧洲东南部国家特别严峻,适龄劳动力占其移出人口的80%~90%,而在其本地人口中只占不到70%(数据来自2010年经合组织移民数据库)。


  不出所料,在大城市和制造业集中的地区(比如斯洛伐克首都布拉迪斯拉发及其周边地区、匈牙利西部和捷克首都布拉格及周边地区),填补劳动力空缺特别困难。这些地区的失业率甚至低于其他国家整体水平,并且对熟练工人的需求较大,从而导致工资通胀。


  即使是那些愿意接受高薪雇员的企业,也仍然面临招工困难。捷克和匈牙利的职位空缺率特别高。一项针对企业的调查结果显示,越来越多的中东欧企业将劳动力短缺视作一个制约因素。以波兰为例,自2013年起,越来越多的企业陷入了这个困局——特别是那些需要熟练劳动力的企业,这包括了近27%的制造企业(金属、电气设备、机械、汽车和家具等行业的比例甚至更高)。


  另一项调查(万宝盛华2016/2017年度人才短缺调查)显示,在中东欧部分国家,反映填补职位空缺困难的企业占比高于整个地区。中东欧整个地区反映劳动力短缺的企业比例为40%,而斯洛伐克为44%、波兰为45%、匈牙利为57%、保加利亚为62%,罗马尼亚高达72%。


  在中东欧国家,最难填补的职位空缺是技术行业、司机、工程师、劳工和专业医疗人员。与此同时,企业发现IT职位空缺也很难填补。这一点与全球范围内的人员短缺报告相符。


  劳动力成本仍远低于西欧


  数据显示结果,中东欧地区单位劳动力成本增长比工资增长快。幸运的是,该地区劳动力成本仍然远低于大多数西欧国家。可以预见,即使中东欧地区劳动力成本继续增加,短期内仍将低于西欧国家。从长远来看,这种比较优势可能消失殆尽。劳动生产率提高正受到年轻劳动力和熟练工人持续移民海外的累积影响。


  此外,熟练工人短缺会阻止外国技术投资,生产率提高更是如此。


  经合组织最新报告显示,金融危机后,波罗的海和中欧国家劳动生产率有所放缓。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最近证实了劳动生产率放缓与人口、外国投资放缓之间存在关系。如果全球贸易下滑、全球(欧洲)价值链停滞扩张和危机前过度消费带来的债务可作为投资放缓的原因,那么,技术工人短缺也是其中的等效原因。


  部分熟练劳动力返回本国,可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一问题,但这种人口回流趋势很少见。因此,中东欧国家可能失去其在国际(主要是西欧)供应链中的领先地位。幸运的是,西欧和东欧之间地理和文化比较相近,加之各自单位劳动力成本之间存在优势差距,使这种风险出现的可能性很低,但在遥远的未来不是不可能。


  (本文节选自2017年5月2日科法斯经济刊物,作者Dominique FRUCHTER和Grzegorz SIELEWICZ系科法斯集团经济学家。译/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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