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解禁美国牛肉进口,真的是双赢吗?

文/魏雅华

 

  2017年4月,《中美经济合作百日计划》(以下简称“百日计划”)发布。百日计划详细列出了中美双方达成的10条共识,主要涉及中美相互开放农产品、金融服务市场及中美天然气贸易领域。其中,时隔14年,美国牛肉有望重回中国餐桌,受到较高的关注度。


  据财政部透露,中方的目标是在2017年7月16日之前,也就是“百日计划”100天的时候,实现美国牛肉进入中国市场。倒计时已经开始。

 

 


  美国曾是中国最大的牛肉进口国


  美国牛肉进军中国市场,这是中国的胜利还是美国的胜利?这是中国人送给美国人的大礼包,还是美国人送给中国人的大礼包?在商业谈判中,我们常常会这样发问。


  要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先来看看美国人的反应。


  美国总统特朗普专门在“推特”上喜滋滋的发帖称:“中国刚刚答应,允许美国再次向其出售牛肉和其他重要产品,这是真新闻!”


  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特朗普甚至觉得,这是他上台以后,所做的一件很漂亮的事儿。他本来就是个商人,在商言商是他的本分。哪怕当了美国总统之后,他也不忘记自己商人的身份。可以说,他给美国牛肉商办了一件大好事!


  14年前,美国曾是中国进口牛肉的主要来源国,占比达到70%。也就是说,中国餐桌上的牛肉,一多半来自美国!此次美国牛肉重返中国市场,犹如“收复失地”。


  美国商务部长罗斯、白宫新闻发言人斯派塞迅速在记者会上专门发布了这一消息。而美国全国养牛者牛肉协会更是对中国将解禁美国牛肉进口发出欢呼:“怎样形容这对美国全国养牛业者的好处都不过分!”


  看来,美国人对这一消息欢呼雀跃!没错,这是中国人送给美国人的大礼包。不过,我们也许会反问自己,中国是胜利者吗?其中的得与失又是什么?


  这要追溯到2003年以前,彼时美国就已经是中国的主要牛肉进口国了。只不过那时中国人对牛肉的需求量微不足道,牛肉行业的市场规模很小。据美国农业部统计,2003年中国牛肉进口总额只有1500万美元,其中来自美国的牛肉进口额就占了1000万美元。


  2003年年底,美国牛肉产品遭遇“疯牛病”,随后中国停止了对绝大部分美国牛肉的进口。


  此后,随着中国富裕程度的提高,中国人的膳食结构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牛肉这种高蛋白低脂肪食物,在餐桌上占据越来越大的比重。


  中国牛肉市场规模在2010年以后井喷。据统计,2015年,中国的生鲜牛肉消费规模达到4118.8亿元,不过几年时间,便超过了2010年的两倍。这其中进口牛肉占据很高比重。2016年,中国牛肉进口量达到82.5万吨,金额约26亿美元。而2003年,全年牛肉进口量仅为1500万美元,相差173倍!


  错过中国牛肉市场“井喷期”,让美国牛肉界悔恨不已。现在,美国牛肉终于要重返中国市场了,美国业界奔走相告、一片欢呼。


  为什么中美牛肉价格差距如此之大?


  我们再看看中国牛肉市场,由于牛肉供不应求,2013年以后价格涨势迅猛。


  中国牛肉价格远高于猪肉和鸡肉。申万宏源发布的报告显示,自2009年1月以来,我国国内的牛肉价格由33.57元/公斤,增加到2015年8月的63.49元/公斤,7年间价格增长了近一倍。


  根据国家统计局对50个城市的食品价格统计数据显示,2017年5月上旬,我国牛腿肉价格更是涨到了每公斤66.96元,并且价格还可能进一步上涨。


  2017年6月,北京“兰大优鲜”“聚宝源”等多家牛羊肉店,牛后腱价格每公斤约64元。在一家熟食店,酱牛腱子的价格甚至高达每公斤132元。


  而在美国超市中,2美元1磅(1磅=453.6克)的牛肉十分常见,折合人民币也就每斤十多元。显而易见,价格是美国牛肉最大的竞争力之一。美国牛肉运到中国,即使加上关税、增值税等,其终端售价也不会超过国内牛肉价格的一半。


  为什么中美牛肉的价格差距那么大呢?有以下几个原因。


  1. 美国母牛的繁殖存活率高达95%,世界平均水平是90%,而我国母牛的繁殖存活率仅仅是70%。


  2. 我国肉牛的酮体重(去除头、尾、内脏以后剩下的重量)只有147公斤,美国肉牛的酮体重能达到300公斤。这意味着,同样繁育1头牛,中国可售卖的牛肉量只有美国的一半。其中的问题出在饲料上。


  3. 美国肉牛1岁半就可以出栏,而我国肉牛要超过2岁才能达到出栏重量,培育周期较长。


  4. 我国饲料成本偏高,比如,美国1吨玉米饲料的价格只有900元左右,国内则达到1500元。


  这就是中美牛肉养殖业之间的差别,饲料的价格决定了养殖业的兴衰。不少牛肉行业人士表示,美国牛肉的品质,其实远超中国牛肉。进口美国牛肉,对中国肉牛养殖企业将产生巨大的冲击。这样的冲击力几乎是国内养牛业无法抵抗的。


  美国牛肉将怎样改变中国食品市场?


  现在,价廉物美的美国牛肉来了,势必迫使中国牛肉的价格逐渐降低。这对于中国消费者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


  过去,中国人吃猪肉比较多,在养猪和消费猪肉的比例上,中国几乎占据全世界的50%。但现在,由于脂肪含量较高,猪肉的养殖量和消费量正逐年下降,而牛羊肉的消费量却逐年上升。


  这就是消费升级换代的结果。随着人们生活水平和健康意识的提高,对高蛋白牛羊肉的需求会越来越大,这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大市场。


  美国牛肉回归中国餐桌,或给中国牛肉市场带来一场“大洗牌”。但这不是坏事,而是好事。可能会有一批本土企业倒闭,也会重新整理市场秩序,这个过程可能是痛苦的。


  也许,这会涉及国际贸易中的“幼稚产业保护理论”。中国牛肉产业相对美国牛肉产业而言,是绝对的“幼稚产业”。但是否进行“幼稚产业保护”,要先对保护成本和该产业未来所能获得的预期利润进行比较。如果对保护成本大于预期利润的产业进行保护是得不偿失的,那么,该产业就不能作为“幼稚产业”进行保护。


  在实践中,“幼稚产业保护理论”受到诸多质疑。“落后产能”也同样普遍存在于“幼稚产业保护”当中。产业是在“竞争”中成长的,而不是在“溺爱”中长大的。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中国彩电、冰箱等产业面临国际巨头的“挤压”,反而提升了产业的竞争力。


  我国牛肉产业在过去长达14年的美国牛肉禁令中,产业竞争能力并未因此而得到显著提升。在美国牛肉获准进入后,我国牛肉产业迎接“危机”,以“美国牛肉”为师,并真正经历一些市场的摔打,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交换”和“互惠”是现代国际贸易的基石。


  在21世纪的第2个10年,即便是以贸易保护主义为核心的“重商主义”也变得“开明”“进取”起来。“开明的重商主义”虽然仍坚持“出口有益,进口有害”的观点,但在保持贸易顺差的前提下,同时增加进口和出口都是有益的;“进取性贸易保护主义”虽然仍坚持“保护强化贸易地位”,但已不是简单消极抵制进口来保护本国市场,而是积极地鼓励出口来促进国内增长。


  我们还应该看到,价廉物美的美国牛肉进入中国,对我国牛肉产业影响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么大,涉及面也不是很广。


  美国牛肉重返中国市场,农民可以在现代农业结构调整中获得更好的充分就业,对中国而言是“礼轻”。但对美国而言,却是“义重”。为此,特朗普忍不住表态称,中国允许进口美国牛肉才是真正的新闻。其实,美国将开放从中国进口熟制禽肉,也是“真正的新闻”。


  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期待中美之间更多的“交换”与“互惠”,而不是对抗甚至“贸易战”。


  (作者系财经作家、陕西电视台经济频道资深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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