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GST

文/毛克疾

 

  从2017年7月1日起,印度开始实施新的商品与服务税(GST)法案。这场里程碑式的改革将第一次使印度真正拥有统一的国内市场——货物自由流通,全国统一税收。


  “一个国家、一个市场、一个税收”,从印度国内各界至国际各大机构,无一不对此次印度税制改革抱有极大期待。作为经济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GST改革与“废钞令” “数字印度” “印度制造”一道构成了莫迪提高印度国家经济能力的组合拳。而对于在印中资企业和中国出口商来说,这场改革也将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

 

 


  税改是针对财政乱象的重拳出击


  自印度建国以来,其税收制度建立在印度中央和各地方相对独立的立法和行政体系之上,各自为政、政出多头。因此,税源管理、税率标准和税款征收等政策也混乱不堪。这种混乱不仅阻碍了货物邦际间的自由流通,推高了实体经济的运行成本,还导致偷税、漏税和避税现象猖獗,形成了规模庞大且难以征税的地下经济。


  鉴此,此次GST税改主旨便是用统一的商品和服务税来代替繁复混乱的间接税。GST将被划分为中央税、地方税和整合税。邦内交易产生的商品和服务税被分为中央税和地方税;邦际交易产生的商品和服务税,以及国外进口税费被列为整合税。中央政府将从商品和服务的最终消费中征收属于中央的部分,这样,将简化各级的报税流程,并确保商品和服务在邦际流动中的流畅性。


  简化税制和统一法度的GST税改,将在多个方面强化印度经济:将提高政府部门征税效率,增加财政收入;税改之后市场交易有规可循,有利于改善营商环境;同时也彰显了改革决心,以提振外商对印度的投资信心;其对央地关系、区域关系更是一次重塑。“一个国家,一个市场”本应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应有属性,现今却成了印度追求的一个目标,足见其内部政治与经济的裂痕。


  税改将深刻重塑印度区域关系


  自2000年以来,印度中央政府财政收入在全国的比重不断下滑,而赤字却逐年上升,尤其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印度中央财政赤字飙升,高达地方财政赤字的两倍之多。然而,在收入方面,中央政府的财政汲取能力却明显弱于地方。


  例如,销售税是印度各邦最大的收入来源,2015年达到5.4万亿卢比,接近全国总税收收入的1/4,但是中央政府的销售税收入仅为2万亿卢比。中央政府孱弱的财政汲取能力和严重的收支失衡,不仅阻碍了莫迪政府缩减财政赤字的目标,还浇灭了其雄心勃勃的建设计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论是基础建设投资,还是福利开支,都需要充足的财力来支撑。更可怕的是,印度各邦借助自身强于中央的税收能力,拥财自重,有与中央分庭抗礼的可能性。


  鉴此,税改背后的主导逻辑便是通过推动财政实现“强中央、弱地方”的格局,从而提高印度国家的经济能力。例如,在税改以后,中央政府能够参与各邦销售税分配,这将显著提高中央政府财政汲取能力。虽然地方政府在税改以后能够对服务类消费征税,但由于当前印度销售税总额远大于服务税,因此中央政府仍将是最大赢家。此外,在印度复杂的国内政治经济背景下,削弱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可以大大加强中央政府的权威,显著提高莫迪对于地方政府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有利于其实现雄心勃勃的改革议程。


  此外,税改也将深刻影响邦际关系。由于税改将以消费为征收基础,商品由邦际交易产生的税收将更多地流向消费邦而非生产邦。因此,北方邦、比哈尔邦、孟加拉邦、拉贾斯坦邦、中央邦和旁遮普邦等人口和消费大邦将成为主要受益者。据渣打银行最近的一份报告,GST税改将为北方邦和比哈尔邦各分别贡献1个百分点和2.7个百分点的经济增长。与此同时,传统制造业大邦,如古吉拉特邦、泰米尔纳德邦和哈里亚纳邦可能遭受损失,财政收入将出现下滑。这种财政层面的邦际关系调整将显著推动印度国内均衡发展,也使得莫迪及其代表的印度人民党在人口大邦中获得更多支持。


  税改对中印经贸的可能性风险


  目前,在印中资企业主要为工程承包商、贸易商和设备生产商,包括手机、家电和机械等主要领域。对于工程企业来说,GST税改对其影响整体较小。相对而言,其对在印生产、销售的生产企业影响较大。生产企业一方面需要专门学习和适应新的流程和法规,以应对变化;另一方面,也给企业带来诸多利好:税费的简化降低了邦与邦之间的物流成本,免除了以往繁复的税务程序,减少了隐形成本。统一税制和便利的流动也为整合供应商和销售商提供了机会。制造业消费税的取消,可以改善现金流和库存成本,企业也可以重新审视采购和分配的比例。这段时间,美的计划投资80亿卢比在印新建冰箱和洗衣机工厂,税务环境改善也许就是驱动之一。


  对中国贸易商来说,税改造成的负担可以基本被转嫁出去。格力电器海外销售公司表示,外贸整体成本将较之前上涨至少2%,海尔也表示会因税率提高而将产品售价上调2%左右。贸易商需要注意的是,随着税改措施的实施,印度政府推出了商品和服务税网(GSTN),将税务进一步数字化和电子化。据印度媒体报道,该网络将从头至尾跟踪物品的进价和售价,以往不少贸易商偷税漏税的情况都将因此被制止。


  另一值得注意的是,税改以后,印度政府免除了出口货品及服务税,实现所有出口零税率。这一措施将有助于“印度制造”和服务企业开展业务,增强印度出口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由此可能对中国出口企业造成一定冲击。


  (作者单位系清华大学社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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