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拉美:亦魔幻,亦现实

文/陈岚

 

  《百年孤独》里怪诞而魔幻的情节,并非来自声名远播的拉丁美洲作家马尔克斯天马行空的想象。在世界其他地方,魔幻现实主义风格也许是仅存在于文学、电影和艺术等虚构领域中的阳春白雪,而在拉丁美洲,小说中每一道魔幻的褶皱里,翻开却是拉美人生活的日常。
  
  2019年就是这样魔幻而现实的一年。新年之初,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一个集会上,时任议会主席的瓜伊多自封“临时总统”,导致该国出现短暂的“两名总统”共存的局面,还将国际社会分裂成了对立的两大阵营。1个月后,由于中国拒绝接受瓜伊多的代表参加原定于在成都举办的泛美开发银行第60届年会,就在中方已经准备齐全之际,泛美开发银行突然宣布取消会议,令世界哗然。2019年下半年,智利总统皮涅拉宣布取消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峰会和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5)两大重要的全球治理盛事,再次让各国政要措手不及。地铁票价从800智利比索(约7.09元人民币)涨到830智利比索(约7.35元人民币),成为压死智利这支“沙漠之舟”的最后一根稻草。
  
  2019年可谓拉丁美洲的动荡之年。当年10月,厄瓜多尔政府宣布减少对汽油和柴油价格的补贴,引发该国首都大罢工。出于安全考虑,厄瓜多尔政府机关临时迁往瓜亚基尔。近几年经济表现颇为亮眼的玻利维亚,其前总统莫拉莱斯谋求连任,却被反对派指控大选舞弊,随即武装部队和警察逼其辞职,拉巴斯由“和平之城”变为“危险之城”,莫拉莱斯只能栖身于小城科恰班巴的一处破旧民宅中,寻求政治庇护。莫拉莱斯的流亡之路坎坷曲折,从玻利维亚到墨西哥,原本只需短短几个小时的航程,竟然花了16个小时,辗转拉丁美洲多国之后,才安全落地。哥伦比亚也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骚乱,示威者袭击了该国国会大厦和市政厅。一张“拉丁美洲敲锅游行”的海报在社交网络上广为流传。2019年12月1日,在这张海报的召集下,十几个国家的游行者拿出家中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声响彻北起墨西哥南至阿根廷的拉丁美洲大地。对此,各国政府束手无策。
  
  2019年席卷拉丁美洲的动荡囊括了贫困阶层、边缘群体,甚至中等收入阶层。这背后,究竟是哪些关键因素促使拉丁美洲多国上演了扑朔迷离的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经济陷入停滞,导致阶层对立、社会撕裂
  
  世界经济下行风险加大,拉丁美洲首当其冲
  
  从2018年起,世界经济增长动能有所削弱,不确定性、不稳定性因素增多。2019年10月15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最新一期《世界经济展望报告》,将2019年世界经济增速下调至3%。这是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的最低水平。而根据联合国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经济委员会(以下简称“拉美经委会”)的预测,2019年拉丁美洲经济增长率仅为0.1%,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经济下行导致就业、收入状况恶化。2019年,拉丁美洲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较2014年下降4%,失业率则攀升至8%,是近10年最高点。在15~24岁的年轻人中,20%的人为“双失青年”(既失学,又失业),他们长期游离在社会之外,容易陷入犯罪组织,对国家社会稳定构成潜在风险。
  
  阶层对立、社会撕裂是拉丁美洲各国的普遍现象
  
  拉丁美洲社会贫富差距较大。以智利为例,单以“智利人均GDP已经达到1.6万美元”断定该国已经跳出“中等收入陷阱”,显然有失偏颇。智利从20世纪70年代起就开始实施“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是联合国评出的拉丁美洲社会不平等最严重的国家。10个智利亿万富翁拥有的资产,占其全国GDP的16%。智利的教育、医疗、养老金、高速公路、供水服务均私有化,数量庞大的中下收入阶层不得不承受高昂的生活成本,中等收入人群的脆弱性和危机感并存。
  
  在委内瑞拉,骚乱则由寡头和富裕阶层发起。该国前总统查韦斯和现任总统马杜罗大力推行“劫富济贫”的社会政策:在医疗方面实施免费医疗的“深入贫民窟计划”,在教育方面实施免费教育的“罗宾逊计划”和“苏克雷计划”。查韦斯还通过修改《劳工法》来维护普通劳动者的利益。比如,减少劳动时间,增加法定休息日,提高社保金比例等。寡头们与外部势力勾结,导致委内瑞拉原本脆弱的经济局面更加艰难。
  
  在玻利维亚,虽然前总统莫拉莱斯交出了不错的经济答卷,该国近几年经济增长率领跑整个拉丁美洲,达到4%左右,但在莫拉莱斯谋求连任之时,积压已久的政治纷争发展成极端暴力,最终导致莫拉莱斯被迫辞职。
  
  当经济快速增长时,蛋糕逐渐变大,人们各得其所,易于保持乐观与平和;而当经济增速下滑甚至出现萎缩时,大家都开始着眼于分配方式。一方多分一点,就意味着另一方少分一点。因此,拉丁美洲经济陷入停滞和财富分配不均带来的矛盾,成为拉丁美洲社会动荡的最根本原因。
  
  政府危机治理能力薄弱
  
  拉丁美洲政府公信力丧失,濒临陷入“塔西佗陷阱”
  
  所谓“塔西佗陷阱”,是指当政府部门或某一组织失去公信力时,无论说真话还是假话,无论做好事还是坏事,都会被认为是说假话、做坏事。
  
  在厄瓜多尔,全国抗议活动持续了11天,政府被迫撤离首都基多,充分暴露了莫雷诺政权的无能。这场抗议活动最终以政府撤销对柴油和汽油的补贴削减而告终。在智利,总统皮涅拉一开始用“战争”一词形容局势发展,并实行宵禁,导致民众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袭来。皮涅拉不得不道歉,并做出妥协。在玻利维亚,莫拉莱斯曾是执政时间最长的总统,一直保持着较高的支持率,然而,他未能有效控制军队的统治权,最终导致军队倒戈。在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虽然因牢牢控制了军队而维持政权,但因缺乏有效的经济政策,难以改变国家的经济状况,进而带领国家走出危机。
  
  政府的社交网络空间治理能力较弱
  
  在街头骚乱蔓延的过程中,全球性的社交媒体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拉丁美洲,以“绝对自由”为伪装的社交媒体放大了民众的负面情绪,社会燃点变得越来越低。同时,社交网络的群组功能将一些原本松散的群体变得聚合壮大。拉丁美洲多国政府不约而同地遭到这种由社交网络召集的街头政治的攻击。他们对现有体制发出抗议的背后,是一些境外势力趁机渗透,操纵舆论走向。拉丁美洲政府缺乏对社交网络的治理能力。
  
  “无政府主义”文化与街头政治“完美契合”
  
  美国学者威亚尔达在《拉丁美洲的精神》著作中深刻地剖析了拉丁美洲思想和文化的起源,以及政治发展的传统等。他们不相信和平的集体磋商,而更偏向于直接推翻不能满足劳工需求的总统或劳工部长。这种文化来源于无政府主义哲学。
  
  拉丁美洲的“无政府主义”文化与席卷全球的街头政治“无缝契合”。2018年,法国的“黄背心”运动迅速蔓延,比利时、英国、意大利、波兰也都出现了“黄背心”的身影。2019年,这场社会运动在拉丁美洲找到了“天然的落脚点”。智利的游行表现出无领导、无层级、去中心、去组织、高度自发的特点。玻利维亚原本“无组织”的活动演变成了暴力冲突。走上街头的民众以为用暴力可以重建一个完全崭新的、透明的、公平的体制。然而,复杂的国内和国际局势永远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
  
  2019年,不论是左翼政府还是右翼政府,均未能带领拉丁美洲各国走出危机。但是应该看到,拉丁美洲政府并没有放弃对更加公正合理的治理体系的探索和构建。2020年仍是艰难的一年。实现经济复苏,增强社会凝聚力,在社会变迁的过程中保持政治稳定,将是拉丁美洲各国吸引全球投资者而需要完成的艰巨任务。
  
  (作者单位:浙江外国语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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